悼念大詩人羅門 / 和權
去年十月,往台參加小姪女的婚禮。抵台放下行李後,即趕往郊區安養院探望羅門丶蓉子賢伉儷。羅門躺在床上,微微睜眼,看到我即掙扎起身,叫道 :「和權!菲律賓!」我快歩上前,緊緊握著他的手-----
羅門的容貌變了,身體也縮小了,不過,聲音仍然宏亮。他説:今早摔了兩跤,全身都痛,無法下床。蓉子輕聲説:今早羅門坐輪椅去大堂吃早餐,有人從後面把他推倒了---令人心酸。啊啊!我不知道要怎樣安慰這位大詩人。
雖然羅門不能起床,仍然嚷著要蓉子去拿取資料丶書本等給我看一一都是有關他的著作之資料。
相聚了一個多小時,談的多是詩。由於怕他累,所以不敢久留。離開時,他堅持要蓉子送我。我當然不肯---
當晚,輾轉反側,無法入睡。我在旅館的房間裏枯坐丶靜思,而在檯燈的陪伴下,寫了一首詩:
探訪羅門
(探視羅門丶蓉子兄嫂時,羅門剛剛摔了兩跤。令人於心不忍,深感悲傷。)
一首詩 一盞明燈
照明千古的寂寞。探訪
詩人之後 才知道燈屋尚在
貝殼燈仍然亮在宇宙中
記得當年羅門蓉子兄嫂多次訪菲,我都親自接待。而我也多次探訪台北泰順街的燈屋,羅門蓉子皆非常親切地招待,每次都談詩超過三丶四小時。最後一次,是跟楊宗翰老弟一起去的。是次,羅門站著談詩談了兩個多小時,我們也陪他站了兩個多小時----我返回旅館不久,又接到他的電話,繼續談詩論藝。他的博學,他的健談,以及對詩的痴迷,令人印象深刻!
我寫過兩篇評論羅門詩作的文章:1 迷人的光芒一一試論羅門的三首詩;2試論羅門的「週末旅途事件」。這兩篇文章皆收入羅門的「門羅天下」。其中一篇評文的結語如下:羅門在中國現代詩壇,無疑是風雲人物。他創造了自己獨特的聲音,完成的每篇作品都有超卓的表現,而種種活潑的意象,被他大量地使用著,他的詩有澎湃激越的情緒,也有平穩的情感,不但引起海內外眾多讀者內心的共鳴,也使萬千讀者在細細品讀他的詩作之過程中,產生快感與美感,同時獲得啓示。他被稱為「重量級」的詩人,印證於他技藝上乘的作品,誠非過譽。
由此可見我對羅門詩藝的欽佩
羅門曾為拙著杜序。他説:「和權的創作態度,極為嚴肅丶認真與專誠,並抱持詩反映人生的高度價值觀。」又説:「在知性與感性的均衡狀態中建立極限表現的精短詩風一一菲華傑出詩人和權。」
他的話,一直鼓舞著我向詩之路前進。
下面是二首我寫給羅門的詩,抄錄在此,以表敬意:
寫給羅門
足以容納星空般遼闊的寂寞
老人院的房間很小 只容得下兩張小床 好在詩思無限大 可以容下曠世的美學 也可以容下人間的溫情。雖然溫情很少 社會的關懷
很少 跟食物一樣少
向羅門致敬
燈屋賣了 他們感傷地說
却不知道 各種形狀的
美麗的燈 都遷居主人的
詩中了。每在夜裡 遠遠的
山頭 詩之殿堂就亮起
一盞盞柔和的光 照亮你我
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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